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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我们散局时，莱昂纳多基本打平，正如我们所预料的那样；
贝林和托德·菲利普斯勉强小赢；
史蒂夫·布里尔、迪恩·法克特、布鲁斯·帕克，则被彻底埋葬。
不幸的是达林也输了。
我记得自己当时还挺替他难过的，那天晚上，他在一次爆冷（bad beat）中输掉一个巨大底池。
作为东道主，我是真心希望他能赢点。
而真正的大赢家是我和托比。
我结账离场时，手里的筹码足足比开始时多了78,000美元。
这是我人生中，截至当时，单晚赢得最多的一次。
当我开车回家时，整个人处在一种诡异的状态，肾上腺素还在狂飙，身体却已经疲惫到极点。
我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只有一个念头：
这才刚刚开始。
七万八千美元，而这，仅仅是第一晚。
天哪。
最后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鱼已经上钩了。
一周又一周，他们会自己游回来；
一周又一周，托比和我把他们一条条收线拖走。
这一切逐渐变得近乎超现实。
比如布鲁斯·帕克几乎每次都会稳定地输掉三万美元，然后体面地收手离场。而在我们看来，这已经算是理性、保守的打法了——这恰恰说明事情已经扭曲到了什么程度。
在什么样的世界里，一个人每周扔三万美元然后体面退场，会被视为克制的典范？
但和其他几个人比起来，帕克的牌风简直静如处子。
对某些人来说，根本不存在“停止”这个按钮，只有全速向前，不计代价。
还记得凯文·华盛顿吗？那个在托比家厨房打牌时，往杯子里吐嚼烟的蒙大拿州亿万富豪之子？
他完全是另一种存在。
本身属于基因彩票的绝对赢家。
凯文身高接近6英尺5英寸，壮得像堵墙，长得像电影明星，钱多到这辈子都花不完，当然，他也确实拼命在花。
天知道他往我们这儿送了多少钱。
而且看起来，他唯一比输钱更爱的事情，就是一边输钱，一边把自己灌得烂醉。
我永远忘不了，有次在我们一场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我去找凯文收钱。
他正在马球休息室和一位超模吃香槟早午餐。
我一到，他当场就在餐厅掏出一整摞五万美元现金递到我手里。
我能清楚地看到那女孩的目光，跟着那叠钱，从凯文的手移动到我的手，再抬头看向我脸上那副“偷到金丝雀的猫”般的笑容。
纯粹图个乐，我走出餐厅时，还特意朝她眨了下眼。那一刻真是爽得不行。
还有一次，凯文一晚彻底失控，直接输掉整整十万美元，醉到根本没法开车。
因为我从他那晚的醉态中捞到的好处最多，所以主动提出送他一程。
我结账后，让他把那辆崭新的Dodge Viper留在停车场，转而坐进我价值二十万美元的新奔驰。（我当时真想告诉他，这车基本就是他付的钱，但想想还是别在伤口上撒盐了。）
我问他住哪儿。
就在这时，他忽然说自己饿了，想去日落大道的Mel’s Diner。
梅尔是一家著名的通宵餐厅，夜店打烊后，粉丝们总会涌过去，期待能看到一两个烂醉的名人趴在那儿啃汉堡——而且很多时候，他们真的能看到。
有次我和哥们里克·马尔给了门卫一百美元小费，抢在年轻的克里斯·海姆斯沃思前坐下来，他坐在那里等着桌子盯着我们，心里估计在想我们他妈的是哪条道上的人物。
我和凯文在Mel’s Diner坐下后，他几乎把菜单上所有的早餐和配菜都点了一遍。我们的桌子被煎饼、华夫饼、煎蛋、培根、鸡蛋……所有你能想到的东西堆得满满当当。
而这位老兄，一边把马苏里拉奶酪条往番茄酱里猛扎，一边像个小孩一样发出飞机俯冲的声音。
但这还只是前菜，等他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整个人突然又变得多愁善感起来，画面更诡异了。
他吃得越多，语气就越严肃。
我们离开前他开始抱怨说自己的哥哥才是那个“金童”，在世人眼里做什么都对。他说，他哥哥就算吸一大管可卡因，转头也能去打破世界滑雪跳台纪录；而自己却永远活在哥哥的阴影下。
他说这很不公平，说父亲总是以他哥哥为荣；说当丹尼斯·华盛顿的儿子有多难；说等回去之后，他得为自己这个月挥霍掉的“零花钱”向父亲交代去处。
而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你他妈是在开玩笑吧？
所以钱并不一定能买到所有人的幸福？！但即便如此，我也实在很难对他产生同情。
那时候，凯文每个月从父亲那里拿到的零花钱是25 万美元，等他满三十岁时，还将继承数十亿美元。
之后的事情变得更加超现实。
离开Mel’s之后，凯文指引我穿过好莱坞山一条条蜿蜒的小路。我以为我是送他回家睡觉，结果当我们抵达他的住处时，门口已经停着一辆发动着的豪华轿车，司机站在车旁等候。
凯文确实是要“回家”，只不过是回蒙大拿州，坐的是他的私人飞机。
我问他怎么知道司机会一直等在那里。他告诉我，司机被吩咐：整晚开着发动机待命，直到凯文回来。
这剧情荒谬到让人无话可说。
几周后，达林·范斯坦告诉我们，凯文在法国被捕，据说是因为在一家酒吧里醉酒说了某种带有种族歧视意味的话，被关进了法国监狱（我不知道这故事是真是假）。
按照达林的版本，凯文最后是被某个第三世界国家的王子保释出来的。
这家伙的人生，精彩到他妈离谱。
有一次，他给达林发来一段手机视频。
视频里，在他的游艇上，一群哥伦比亚女孩全身赤裸着跪在甲板上擦地，而背景音乐，正是 1970 年代的迪斯科名曲Rose Royce的《洗车》。
看到这种画面，相信我，你真的会对偶尔在牌桌上骗他个几百万这件事，少很多心理负担。
即便托比和我每周都把凯文·华盛顿、布鲁斯·帕克、迪恩·法克特这些人洗劫一空，似乎洛杉矶每个有钱又想出风头的家伙都在排队等着做下一个输钱给我们的冤大头。
比如Girls Gone Wild（《狂野女孩》）的创始人乔·弗朗西斯（个连顺子和同花都分不清的人）、石油继承人布兰登·戴维斯（永远半醉半醒）等等，几乎每一个热爱赌博的有钱人都在努力挤进我们的私局。
这份等候名单完全可以单独出一期《福布斯》，标题就叫：《全球最富有的冤大头》。
我们的私局，迅速成了日落大道上最热议的秘密。
当它成长为上流圈子最抢手的入场券的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让我变得越来越富有。
可是对于那些坐在牌桌旁的百万富翁、亿万富翁、好莱坞权势人物、一线明星、财富继承人和帝国掌舵者来说，这一切都只是娱乐。
但我不同，私局正迅速成为我最大的收入来源，很快就与我白天作为好莱坞制片人的本职工作相提并论了。
当然，我也通过本职工作在赚钱，赚很多钱，多到十几二十年前的我根本无法想象。
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无论我有什么后路，都比私局中其他人的窄得多。
像凯文·华盛顿这种人可以毫不在乎地连续输掉六位数，早餐再挥霍几千美金，然后登上私人飞机回蒙大拿，睡醒就忘得一干二净……而我绝对做不到。
可我不行，我还有账单要付。
我是在私局里赚大钱，但只需一次坏运气我就会淹死在屎坑里，没桨、没船、没救生衣，甚至没泳裤，然后把之前赢到的所有钱全部吐回去，所以，为免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也因为骗子喜欢到处行骗），我决定多线作战。
在那段时间里，洛杉矶的高额私局并不只有毒蛇俱乐部这一场。
毒蛇屋私局开始时，我的生活已忙得不可开交。
自己的公司”大愿景娱乐”正值上升期，手头还有几部电视剧试播集的前期制作。
除了托比的局，每周还要参加好几场其他游戏。
那些私局虽不如毒蛇屋刺激，却各有各的趣味。
格伦代尔车库里有场由亚美尼亚帮派组织的”荷官的选择”游戏，牵头人叫阿尔曼。
我管他叫”钻空子阿尔曼”，因为这混蛋总想在牌桌上耍阴招。
之所以陪他们玩，只因局里有几个腰缠万贯的医生，且每人轮流发牌，这能让我发挥自己的出千本事。
此外，我还有个暗中搭档，多数大底池的最佳牌我都会发给他，而我的形象就是个胡乱下注的疯子：每晚结束时，我总会把自己的筹码连同别人的钱一起输给搭档。
他们只记得我狂送筹码，而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但除此之外，他们欢迎我的主要原因是总盼着我邀请他们去毒蛇俱乐部…这当然永远不可能发生。
但吊诡的是，其中一条”鱼”竟通过达林混进了毒蛇屋。大家都叫他”地毯商”，这绰号让我困惑，直到有天去他那儿取两万七千美元支票——地址竟是他家的波斯地毯店。
后来我才知道，他家是全美最大的定制地毯进口商。
除地毯商和医生外，这帮人多是穷困潦倒的骗子和蹩脚老千，所以我赢他们的钱毫无心理负担。
我在那些局里干过最胆大包天的事（或许在任何私局都是），是有次七人局时做了整副”冤家牌”。
所谓”冤家牌”就是老千提前安排好他想要结局的一副牌，在私局进行过程中偷换正副牌的顺序需要极高的技巧以及非常大的勇气，而在高速运转的游戏中换牌更是出千技艺中最难的手法之一，坦白说，也是最疯狂的，通常需要多个搭档配合针对单个目标行事，但当时我只有一个盟友，所以可想而知若当场被他们抓包会是什么下场。
我预先叠好的冤家牌能刺激全桌下注。当发牌者将牌递给我切牌时，我在切牌瞬间完成了偷换，一切按计划完美上演。必须强调：我是在受邀切牌时而非自己发牌时换牌。因此冤家牌是由我左手边的玩家（正是我要宰的肥羊之一）发出的，牌一换完我就彻底撇清了干系。
后来我将这套码牌手法命名为”情人节大屠杀”，致敬阿尔·卡彭与巴格斯·莫兰帮派火并中那场著名的七人殒命案。
我的起手牌是全桌最烂的K♣10♣。转牌圈时所有人全押。河牌落下时，我嗅到了类似中彩票的甜美气息。这种牌局应该是《骗中骗》或斯科塞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这手牌的过程夸张到无人会怀疑被做了手脚。
那晚我清空了全桌（搭档除外）人，从此再没回去。
难道我不怕这些人读到这本书后找我算账？哼，去他妈的。
他们原本就在坑所有牌友，活该倾家荡产！况且他们自尊心强到绝不会承认被人摆了一道。
亚美尼亚人的局在周六。
周一是著名制片人乔恩·兰道家中的”行业之夜”——这局由乔恩·穆维斯引荐，他还帮我搞定了尼克·卡萨维茨那个局的席位（一到午夜就推推乐）。
相比之下兰道这边打得就小多了，更像行业联谊会。我从不刻意在这局里清空别人，那不是我玩它的意义。但在卡萨维茨的局可是动真格的。
卡萨维茨堪称好莱坞贵族。母亲是吉娜·罗兰兹，父亲是独立电影先驱约翰·卡萨维茨。秉承希腊血统，尼克住在奥林匹斯山巅的好莱坞别墅群，这里聚集着数十位娱乐界大腕。尼克的局设在周三，最初在车库，后来移入宅邸。
每次去尼克家，房子似乎都在装修。他总在折腾改造：这周墙是暗红色，下周变成深蓝，再下周整面墙都消失了。
在尼克家打牌总让我感觉置身《好家伙》混搭《明星伙伴》的场景（后来他客串该剧也算趣闻）。
尼克会根据氛围给每个人改绰号：查克变成查基，弗兰克成了弗兰基，穆维斯是”月仔”，拍过帕丽斯·希尔顿私密录像的里克·萨洛蒙自然叫”人渣”（这绰号相当贴切），而我一直被他称作”豪仔”。
这让私局染上迷人的江湖气息，我对此甘之如饴。老天，我在里面简直如鱼得水。尼克不屑于我和蜘蛛侠用来诱捕猎物那套虚礼排场。在他家只有帕基托莫斯餐馆的墨西哥卷饼，女友奎尼负责发牌。
他鼓动大家给奎尼小费，这一项每晚就能让他额外多赚五千美金。再加上各种外围对赌，给精明老手留足了操作空间。
石油继承人布兰登·戴维斯醉醺醺地出现时——我们到得太早，现场只有我和尼克，但这小子迫不及待要开局。尼克把我拉到旁边，问我是否介意联手宰这头肥羊。我想，有何不可。
轮到我发牌时，大局已定。我们各押一万美金玩淘汰赛。
第二手牌，尼克把所有筹码扔给我，然后眨了眨眼。同时他给布兰登又倒了杯杰克丹尼威士忌。我没浪费任何时间。虽然随时能正面击败这小子，但懒得耗费心神。于是我洗牌时码了套双公爵牌组，第四手给他发了对J。他果然全押……我亮出一对Q。为增加羞辱效果，翻牌凑成三条，河牌更是组成葫芦。
那晚尼克心情极佳——毕竟真正牌局还没开始我们就榨干了布兰登。但说实话，我有点可怜这小子。他从小要什么有什么，灵魂却空洞得像具躯壳。
几周后，布兰登开始拿贵重画作抵赌债……而他总是一副大汗淋漓、浑身发抖，活像戒毒才两天的瘾君子模样。
奇怪的是，私局外每次遇见，布兰登似乎都记得我——考虑到他很少清醒，这实在令人意外。有三次他非要给我看手机里交往的模特照片。
这个二十来岁的纨绔子弟整天和米莎·巴顿、帕丽斯·希尔顿厮混。老天，林赛·罗韩”火档”的绰号就是他起的……外人看来他拥有一切……但我怀疑他从未真正快乐过。
有次我在马球休息室和他见面，他竟向我推销节目创意：真人秀拍他环游全国，找流浪汉和倒霉蛋送大笔现金，看他们多久挥霍光。他觉得这主意妙不可言。后来听说他疯狂沉迷艺术品收藏。
我并不是每周都参加尼克·卡萨维茨的局。尼克这里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想上桌就得”挣”席位——意味着整晚得给尼克送几手大牌。这规矩从未明说，但尼克总有办法让你心领神会，相信我。
很多人害怕尼克。毕竟他一米九五的个头，整个胸膛纹着巨大的骷髅交叉骨刺青。我在托比的局赚得太猛，后来干脆不继续在尼克局里放水。果然没多久，我就被打入”候补名单”。
尽管如此，每次相遇我们仍会笑着碰拳。他就是那种让人见了后忍不住兴奋的有趣家伙，他家永远有疯狂的事发生。我永远忘不了那次：有位玩家离桌见朋友，一分钟后我手机响起，便走到车库接电话。
结果看见个开普锐斯的家伙提着巨型渔具箱。打开后不仅有大量大麻，还塞满可卡因、兴奋剂、止痛药，足够放倒大象的药丸粉末……以及一大包疑似海洛因的东西。这哥们居然来真的。
有趣的是，叫他来的家伙其实只想买几粒阿普唑仑。但这毒贩准备了全套口味。在好莱坞，只要有钱，永远有人随时满足你的任何需求。
言归正传：周六亚美尼亚的局，周一乔恩·兰道家，周二毒蛇屋托比局，周三卡萨维茨局……我的扑克日程已近饱和。还得加上比弗利山庄阿舍·丹团伙的周四底池限注游戏，以及汉克·阿扎利亚进城的临时局。
但渐渐地，这些牌局变得黯然失色——除了毒蛇屋那个。
毒蛇屋不仅拥有最豪的氛围，我和托比更将这场骗局打磨成精密科学，然后利用它源源不断吸引玩家奉上真金白银。
除了钱，私局本身也乐趣无穷……你永远猜不到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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